【長篇小說】彼得潘不會飛(13)

(13)

 

星期五的早自修,我一到教室就是拉開椅子,趴下去先呼呼大睡。直到第一節上課時,有人把我搖醒,我勉強撐著精神到下課,又是趴下去找周公下棋十分鐘後才起來。就這樣重複到午餐時間,我的精神才好一些。

池廷走到我座位前面,指著我的眼睛笑,說:「你昨天在幹嘛?又沒上即時,難道是想通了開始認真惡補數學嗎?哇!你看你的眼睛,是被誰揍了兩拳嗎?」

「沒有啦。」我慵懶的打哈欠,揉了揉黑眼圈,手臂朝天空打開伸展,然後從書包拿昨天印好的彼得潘給池廷。

「這是?」

「你先看再說。」

午餐時間,我吃學校招牌肉絲麵吃到一半,池廷又走到我座位前面,面容嚴肅的說:「這個好。」

「你看得懂?」我含糊地說,肉絲麵還在我嘴裡。

「我知道你想表達的是什麼。」池廷乾脆將椅子拉到我的座位前,看著我邊吃麵邊講:「台灣解除戒嚴之後,第一任民選總統上任,經濟開始起飛,那時候的人們都很團結,努力又肯吃苦,直到我們這一代出生,大人們過怕沒飯吃只能啃地瓜的痛苦,拼命洗腦自己的小孩萬般皆下品,唯有讀書高,現在的小孩已經不在草地上奔跑玩泥巴,抹殺太多小孩的思想和成長,即使生活富足了,但心靈卻不夠堅強,就無法體會上個時代的痛苦。」

「恐懼失敗、任性、散漫、害怕孤單、不敢冒險、永遠只會照著父母鋪的路走……。」池廷轉頭看著班上其他人,一群男生正在大聲講話,討論又在補習班認識哪間學校的妹子,一群女生聚在一起看時尚雜誌,又準備回家求父母買給她們,剩下零散的人坐在位置上自修,努力準備補習班的考試。池廷嘆口氣,「就因為有那些物質上的襯托,我們不急著長大,每個人都像彼得潘。」

「我們都不急著長大,每個人都像彼得潘。」我重複池廷說的話,不自覺地跟著笑。

「聽你們說一說感覺很有意思,那什麼時開始動工改編?」

我和池廷太專注討論沒發現隔牆有耳,驚覺後朝聲音來源看去,品妤目光如水,歪著頭等待我們兩個人的回答,桌上的沒有時尚雜誌和補習班的講義,只有剛吃完的招牌肉絲麵空碗。

 

我真的很佩服池廷的才能,下午一節體育課他下場打籃球,接著經過第二節的地理課,第三節他就把劇本寫好,今天放學後我們繼續留下來,我以為用速度趕出來的劇本會毫無品質,但劇本我讀完一遍後就點頭豎起大拇指說好看,反而是品妤讀完後是和池廷討論起劇本的「演」和「說」的轉換和流暢度,拜託!你們不要這麼專業好不好?我被晾在一旁沒事做乾脆又拿起日文五十音的口袋書起來背,我自從手受傷後,體育課做完暖身操後就是坐在操場旁邊的樹蔭下偷背日文。

 

「好,這樣就沒問題了!」直到池廷說了這句話,我的心思才從日本回到台灣,我扔下口袋書,看看他們的傑作。原本直線的文字被塗塗抹抹,好幾個括號和附註寫滿了只張空白處,看得我眼睛都花了。

「那接下來只要把劇本拿給我認識的補習班老師翻譯就可以了。」品妤的表情像是鬆一口氣。

「不用,我來翻譯就可以了。」當我在說話時,右手早已拿起原子筆在另外一張的空白紙上書寫,雖然沒辦法行雲流水般,但也夠讓品妤驚訝的了,她就癡癡的看我寫寫停停,然而池廷完全相信我的能力,自己跑去樓下的販賣機投飲料。

其實我有瞄到品妤的表情,她硬是把「你可以嗎」的話語吞進肚子裡的表情,怕說出來失禮,但隨著我開始動筆書寫,這是第一次,她用一種略帶驚訝又有些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我,像貓咪對著一件好奇的事物不眨眼的睜大雙眼,瞳孔閃亮著一種敬佩的奇異光芒,我敢說,這大概是我最帥的時候。我的心裡蔓延一種無可比擬的驕傲情緒,不是自己吹牛臭屁的自傲,而是被人注意到的那種崇拜。

品妤完全是用出乎意料的表情看著我。

直到我寫上句點,池廷的蜜豆奶也剛好喝完。

我放下筆,原本俯在桌上的身子向後挺,慵懶地說道:「我會再拿去給我補習班的老師檢查。」正當品妤想說什麼時,我又補上一句:「我的補習班老師是外國人。」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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