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長篇小說】彼得潘不會飛(尾聲)

(尾聲)

 

寒假快結束前,品妤飛出台灣,已飛出我的世界。一開始,我們都用E-mail有一搭沒一搭的回覆,間隔的時間很不一定,高中很快的畢業,大家也各自奔走到台灣各地,各自的忙碌起來,我也到了南部念大學,直到我大學畢業的那年,品妤忽然音訊全無。

我和品妤之間關係改變了,就如同這個世界改變了,唯一沒變的就是我按照一般的規則走,大學畢業當兵退伍後,直接投入社會工作。

 

自從品妤離開我的生活後,我在感情這塊進度一直都沒有進展,就如同當年拚進了自然組後,就像洩了氣的皮球一樣,沒有太多的動力。

 

內心在意的還是當年最純真的那個年代、那些事、那些人。

 

幾年後,臉書風靡全世界,就在某天我忽然收到一則好友邀請通知,照片裡的那個人已經把當年的妹妹頭改成側分了,那雙電人的鳳眼不失當年的魅力,化妝過後的她,一下子從當年的女孩長大成人了。

 

我一接受周品妤的好友通知,她就傳來這段訊息。

 

周品妤:「Dear彼得潘:

我知道我連續打好幾個噴嚏

是因為我感冒了或鼻子過敏

絕對不是因為你在想我」

 

陳士育:「我也打好幾個噴嚏,也絕對不是妳在想我。」

周品妤:「嘿,我要結婚了,不來的人是小狗!」

陳士育:「汪!汪!汪!」

 

雖然我學狗叫,但我還是給了地址收喜帖。品妤和她的青梅竹馬外表一點都沒有變化,歲月沒有在他們身上留下痕跡。他們先是在美國結婚完,特地再飛回台灣辦桌請台灣朋友,宴客這天,我幾乎是沒有和品妤說到話,只有偶爾在某些時刻我和她有眼神交會,她就會對我投以微笑,那已經不是當年高中的感覺了,最熟悉的陌生人也不過如此

反倒是我們這高中桌調了一杯奇怪的酒,逼新郎倌喝掉後,他就醉了八分,接著每看到我一次,就會邊哭邊抱著我說:「士育啊!幸好…幸好當年有你的幫忙,我才能娶到品妤,真的…真的太感謝你了。」

我拍拍他的肩膀,安慰他,「你知道就好,那等等我給你一個帳戶,記得明天就匯款過來。」

這樣奇怪的互動讓所有人都笑歪了。

 

「新郎倌,今天你把我們高中最漂亮的女生娶回家了,我們可沒那麼容易放你走。」池庭又請餐廳小姐開了威士忌,我今天終於能親眼見到他當年如何把江閔軒撂倒的實力了。

但池庭馬上被她的女朋友阻止了。

 

就這樣一直鬧,直到我也開始醉了,就自己一個人走到餐廳門口吹風抽菸,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身體不勝酒力的關係,還是看到品妤穿婚紗的模樣,腦中竟然湧起各種情緒。

 

「你就一個人躲在這邊抽菸好嗎?」我身後突然多了一個聲音,回頭看,是佳蓉,多年不見,她也是女大十八變,從清純知性轉變為美豔動人,舉手投足間都散發各種魅力。

我把刁在嘴裡的煙拿下來,朝旁邊吐了一口煙霧,才說:「佳蓉,妳現在變得好漂亮。」

佳蓉撫媚的把頭髮撩到耳後,說:「現在做化妝品的行銷公關,如果不增加自己的行頭,可是會被淹沒在人群之中喔。」

「以前妳在學校的時候就已經有光芒了。」我說。

「那有什麼用,我喜歡的人不喜歡我。」佳蓉雙手擺在身後,就像個小女孩一樣。

「我也不是一樣嗎?我喜歡的人也不喜歡我。」

「那我們真的是同病相憐。」佳蓉逗趣的噘起嘴。

「兩個同病相憐的人一起站在酒店外面吹風。」

「喂!士育。」佳蓉身子微微向前,「你待會怎麼回去?有女朋友來載嗎?」

「一個人坐計程車囉,那妳呢?」我問。

「也是坐計程車…。」

我沒把菸抽完,直接抬起左腳,用鞋跟捻熄菸頭,用中指和姆指夾起香菸,用一個漂亮的拋物線,把香菸彈進垃圾桶內。

「那我送妳回去吧。」我說。

「我還喝不夠呢。」

「那不如我們再進去喝?」

「不了。」佳蓉牽起我的手,撫媚的說:「我家裡有朋友送的紅酒,正愁著沒人陪我喝。」

我想起當年在英士路十月的秋天,佳蓉對我告白的那句話,就如同落葉深深掉入我的心。如今才驚覺,過了這麼多年,那是顆愛情的種子。

我調皮的說:「我酒量不好,喝醉的話可回不了南部喔。」

「那有什麼關係,大家都是大人了也都單身。」佳蓉眨了眨眼睛。

這時候,新的愛情悄悄的萌芽。

到了現在我才明白,我們一直都忘不掉那個年代的那些事、那些人。

所有人都會長大,除了彼得潘,但品妤不是溫蒂,我也不是彼得潘了,因為我找到停止繼續飛翔的理由。

 

〈全文完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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