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長篇小說】彼得潘不會飛(45)

(45)

就因為變成這副模樣,所以我們就名正言順的進去品妤家裡梳洗,當初進去品妤家裡這算在計畫之中,但沒有必要弄得這麼狼狽啊!難怪池廷要我們每個人都帶換洗衣物,因為他就是要讓場面失控。

「我是怕達成條件太低而導致計畫失敗,所以奶油必須要砸多一點。」這是池廷的解釋。

「那時候猜拳輸的人不是江閔軒嗎?為何是我當犧牲。」不知道是不是錯覺,我現在還聞得到身上有奶油味。

池廷用食指在我眼前左右搖了幾下,用一副很懂世事的語氣說:「嘖嘖嘖…不是跟你說過不要相信人性嗎?哈哈。」

「這身甜味洗不掉,如果晚上我睡覺如果被螞蟻抬走,你和江閔軒可是要報警把我找出來啊!」

 

晚上六點半,在大家梳洗期間,夏達莎打電話訂了披薩,每個人都換了一套衣服,品妤綁起馬尾,一慣的公主風髮型,一件白色英文字母的長版T恤搭配紅色運動褲,很休閒,這應該就是她平時在家裡的打扮吧。

吃過披薩後,就是壽星吹生日蛋糕的重頭戲,六個人在黑暗中圍著蛋糕坐成一個圈,每個人的臉龐被蠟燭的火光照耀,背景音樂就是合唱的中文版、英文版的生日快樂歌。在品妤閉上眼睛說願望的時候,我打從心底感謝這世界能讓我遇到品妤,也才有機會遇到身旁這些好朋友。

「壽星要把前兩個願望說出來喔!」夏達莎說。

「那第一個願望就是凡事我認識的人都要身體健康、平安快樂。」品妤雙手交扣放在下巴前,眼裡映著淡淡火光,誠心說出。

我們其他五個人同時拍手。

「第二個願望就是世界和平。」

我們其他五個人又同時拍手。

到了第三個願望,品妤閉上眼睛,嘴唇輕輕觸碰在交扣的食指前,細長的眉毛在火光中輕輕閃動,像是虔誠的基督徒那樣禱告,我由衷希望第三個願望和我有關。

品妤張開眼睛,輕吸一口氣將「17」字樣的蠟燭火吹媳,四周變成一片黑暗,佳蓉跑到牆邊開燈,客廳又恢復明亮,這個過程就像是我們當初來到這個世界報到一樣,在羊水裡對外界一無所知,小小的生命之火正在燃燒,等待十個月後才穿越時光隧道,來到這一片光明的世界。

我們其他人又同時鼓掌。

「品妤,生日快樂!」

那時候總覺得未來還離我們很遠,因為我和品妤還是這麼近,所以我們不聊未來,而是聊夢想。大家聊起夢想,夏達莎和江閔軒想環遊世界、佳蓉想出國留學、池廷想考律師、品妤想要學設計、你們問我?恩…作家算嗎?我想把這份青春寫起來,做為永久保存,不會過期、不會退色。

「大作家,你可是要加緊腳步!聶魯達說過愛情太短,遺忘太長,然而愛情和回憶是一樣的。」池廷說著。

「士育可以的,你都把彼得潘寫得這麼好。」佳蓉鼓勵我。

 

到了晚上九點才各自散會,重點是門口那遍地的奶油還是要清理啊!難道就要這樣拍拍屁股走人嗎?

「那就交給士育吧。」池廷指著我的鼻子說著。

我拍掉他的手反駁,「屁啦!現在是民主時代,你是毛澤東嗎!」

「民主是吧?」池廷詭譎的笑,然後舉起右手:「好吧,那誰贊成士育留下來打掃的人請和我一樣舉起你的右手。」

除了我和品妤以外,剩下的人都舉起他們的右手。這、這是黑箱作業啊!你們這群敗壞社會風氣的迂腐平民,總有一天會有現世報的!

「池廷,你這個樣子有辦法當律師嗎!」我抱怨。

「律師要的不是正義和真相,而是達成客戶的需求。」池廷笑了笑。

我愣了一下,其實仔細想想池廷說的也是蠻有道理的。

 

才晚上九點,長春街披上夜色,沒有太多的路人和車子,一下子就陷入寧靜之中,只有我們這棟樓還開著庭院燈,在打掃,刷子摩擦地板的聲音在這個時候特別響亮,我和品妤都捲起褲管洗刷地板,哇!這種感覺其實也不錯,我和品妤結婚之後,就住在一起,兩人趁空閒的時候打掃家裡,什麼作家就算了吧,哈哈哈…

「你在傻笑什麼呀?」我結束腦海的幻想,才發現品妤盯著我看很久了。

「沒、沒有啊!就想到今天大家鬧得很瘋很好笑,這是很難得的體驗。」

「反正現在家裡只有我一個人住,歡迎你們隨時過來玩。」品妤打開水龍頭,用水管到處沖洗刷過的地方。

「那大壽星妳心情應該比較好了吧。」我放下刷子,靠在牆邊開始休息。

「恩,有你們這樣鬧我心情好很多了,深陷在悲傷的情緒中一個人是很難振作起來的,除非有人拉一把。」品妤沖洗完畢後,就走到水龍頭旁把水關掉。

「就是說啊!」我無法想像如果是自己被紅榜那樣汙辱,會怎麼樣,更何況品妤又是這麼好強的人。

「打掃這裡就可以囉,今天謝謝你。」品妤伸手將綁馬尾的髮圈拿掉,頭髮溫柔的沿著頸椎滑下,回頭對我嫣然一笑,使我心跳加速。

當下我忽然做了一個決定。

我身子離開牆壁,深呼吸一口氣,喚了一聲:「品妤。」

「恩?」

「我、我有事情要跟妳說。」

「什麼事?」

我吐出一口氣,說:「我喜歡妳!」

 

沒有情書、禮物外在輔助的告白利器,也不需要繞了一大圈,只憑藉著一股感覺就訴說自己對她的心意。

「你這是…告白?」品妤語氣有些驚訝。

「是的。」

「怎麼會選在這時候?」

「如果還要靠其他東西才能告白的話,就失去愛情原有的純粹。」我眼神相當認真。

「那你為什麼喜歡我?」

「啊?」

品妤眼神也不像開玩笑,又問了一遍:「那你為什麼喜歡我?」

「原因?」我停頓了一會,又說:「從妳和我一起合作演話劇的時候、還有相處過程、不論是妳的外表或是才能都深深吸引我…所以…我才會鼓起勇氣的向妳告白。」

品妤搖搖頭。

換我陷入思考,沒料想到她會這麼問我,不斷在腦海裡搜尋可靠的答案,想啊!快想啊!難道就要在這個時候畫下句點嗎?一旦前進了就不能後退,我不懂是哪個環節出了錯,這麼好的獨處時間…明明就給她這麼棒的驚喜…

我語塞了。

 

「士育。」品妤喚醒我,接著說:「你不必現在就跟我說…。」

我點頭,但眼眶正在發熱,喉頭緊縮。因為我看見品妤在說話時,眼神露出一些些的失望,我稍微明白了,品妤條件這麼好的女孩有很多人都想追求她,而她把我當真心朋友對待,但我卻和那些膚淺的男生沒什麼不同,犯規超越友情界線,以為自己和其他人不同。我心臟彷彿被重槌狠狠敲擊,那股力量撞的我心好痛。我恨,恨自己為何我無法將心意真正的傳達出來,也恨自己為何這麼不明事理。

空氣陷入短暫的靜默之中,一切都靜靜的,靜到使我想大聲吶喊。

品妤朝我走過來,我們兩個人都光著腳沒有穿鞋,品妤的腳尖輕輕踮起,朝我的臉頰親了一下。

 

「這是壽星的回禮,謝謝你,今年生日是我有生以來最開心的一次。」品妤的眼睛就像天上的月亮一樣,閃亮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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