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長篇小說】彼得潘不會飛(53)

(53)

早上凌晨五點,天還沒亮,我爸開車載我去學校搭遊覽車,即使是體力旺盛的青春期,這麼早起的狀況下,一路北上的車內很安靜,每個人都在睡覺,我們這一班加上我,剛好是兩男兩女的組合,但當然囉!不可能是男女這麼好康的坐一起,說到這個,我旁邊這位男生叫阿琦,長相普通、瘦瘦高高、個性隨和,在班上沒什麼特色,一聽就知道是跑龍套的腳色啦!重點是,阿琦你坐我旁邊就算了,何必睡覺的時候要把頭靠過來,說實在我不鄙視同性戀,但這樣的畫面除了不雅觀還容易讓人產生遐想,夠了!還流口水!

桃園機場到了。

每位同學像是睡飽後充滿電量一般,開始嘰哩瓜啦的聊天。

「這是我第一次出國─哎!你氣色好差喔!剛剛沒有睡覺嗎?」阿琦本想找我寒暄,結果被我的黑眼圈嚇到。混帳!這不都是你的功勞嗎!

 

在我十七歲那年,第一次離開台灣,第一次去的國家是日本,當起飛那一刻,台灣的街景迅速在我的瞳孔中縮小,我看著目不轉睛,等我回過神來,坐在我前座窗邊的品妤,她連眼睛都沒眨的看窗外,我也捨不得閉上眼睛補眠,我只想努力將品妤認真看窗外的模樣,深烙在我的腦海中。

 

成田機場。

外頭罡風勁烈,剛下飛機,一陣風捲來,身體不由自主地打起哆嗦,睡意全都被冷風吹跑了,頭腦頓時清醒過來。低迷的氣氛直到出關後,看到街道景色才恢復精神,每個人就像鄉巴佬一樣嘩然不止,但不得不說日本的空氣聞起來就是和台灣的不同,街道相當乾淨,也看不到路邊攤,日本人見到我們這群穿制服的學生,都紛紛對我們投向友善的眼神。日本不塊是全世界最有禮貌的民族,微笑的時候就像模特兒一樣只露出幾顆牙齒一樣專業笑容,每當我們一群人上遊覽車後,店員就會站在門口對我們揮手道別,直到看不見我們為止。

第一天我們就去到一間餐館吃日式定食,我刻意地一直和品妤找話題聊天,這樣從別人眼裡看來,我一直黏在她身邊就沒什麼好奇怪的了。一直以來,我都自己練習日文,如今終於派上用場了,我居然用日語告訴店員:「請再多給我一個碗。」

店員也很親切的誇獎我說,日文說得很棒。周遭的同學都投以驚訝的眼光看我,哎呀!別崇拜哥,哥只是傳說而已。

吃過晚餐後,晚上住喜來登酒店,很有日式的風格,就像小時候看的多啦A夢大雄家裡一樣,塌塌米、木質的柱子和牆壁、放棉被的壁櫃,每個人似乎是白天睡太飽,我們比較有話題聊的十幾個人就揪一團在房間裡面,打牌、閒聊,互相分享學校的八卦。想不到長相很普通的阿琦倒是很會帶動氣氛,他去超商買了幾瓶水果酒、生啤酒、調味醬料,在抽鬼牌前大家都能任意調配這一杯酒的內容物。大家玩得不亦樂乎啊,High的跟世足賽的比賽現場一樣,我們都快把天花板給喊破了。到了最後一把,大家更是竭盡全力的胡亂加一通,我看那從杯子裡冒出來的黑色氣泡可不太妙,這杯喝下去可是直接送醫院啊。喂喂!阿琦你不要這麼High好不好,看你一臉屎樣就知道這杯待會就是非你莫屬了。

 

結果到了最後竟然是阿琦和品妤對決,重點是他最後還成功脫手了!留下品妤懊惱的模樣,喂喂!我就說阿琦你不會做人啊,居然一點騎士精神都沒有,你就等著單身一輩子吧!來!讓你看看哥的氣魄。

大家正興高彩烈的幫品妤助威吶喊,我看著品妤眉頭深鎖、擔憂的模樣,真的是好可愛。我這時候就跳出來,對著品妤說:「我覺得這時候要在玩大一點!我再加碼多賭一罐生啤酒,我跟妳玩比大小,最大的人贏,那輸的就把全部喝掉。」

品妤睜圓眼睛看我,而我對她眨眼。然後品妤就抽了一張牌,打開是一張愛心七,而我抽了一張超級小的梅花三─當然這張梅花三就是我刻意洗出來放在某個位置的。

全部的哄堂大笑,品妤露出鬆一口氣,但眼神又對我有點不捨。啊!這就是騎士精神,品妤,回去台灣後記得要告訴我的父母,我在日本的時候是多麼的勇敢。我緩緩仰頭,日光燈照亮了我眼角閃爍的眼淚。

再見了。

我先是把生啤酒一飲而盡,接著再把那杯類似化學武器的酒一口氣乾完。那瞬間我意識開始朦朧,眼前出現一道白光,奶奶就在白光的那一頭對我招手。

等到我醒來時,發現自己躺在黑暗處,看不清楚自己在哪,但背部能感覺柔軟,身上還有棉被,左邊有縫隙透著一些光亮,我向左轉身,輕輕向右拉開門,哇靠!原來我睡在壁櫥裡。

原本這房的人都自己鋪地板睡覺,而我看見品妤和另外一位女生就睡在另外一個牆邊,早晨的陽光輕輕灑在品妤純淨的臉龐,看得我又小鹿亂撞了。我先去盥洗出來,就見到品妤已經醒來,揉著眼睛,甜甜的對我說:「多啦A夢,早安啊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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