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長篇小說】彼得潘不會飛(56)

(56)

 

一月到了,學校開始放寒假,我竟然收到東京高校妹子的新年祝賀信,那表情符號比文字還多,我就拿著這個貼在奇摩家族炫耀,大家還相約開學之後要給我阿魯巴來洩恨。

這可是台日友好的象徵啊,你們這群沒有國際觀的人!

池庭早就察覺到佳蓉喜歡我的這件事情,佳蓉和池庭去看電影也只是為了測試我會不會吃醋,但我仍不為所動,她又運用日久深情的這招來對付我,再接著趁我告白失敗時,趁虛而入,拋下所有矜持來個大告白。想不到我竟然推開她,然後說了我以為永遠沒機會說的:「對不起,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。」這句話。

 

寒假第三天早上起床,今年冬天的第一波冷氣團報到,我才剛吃完早餐又繼續躺回床上,對於任何事情都興致缺缺,毫無動力。

我的心情變得更複雜,原來你想珍惜的友誼無法保留時,那感覺竟然是這麼痛苦。我彷彿能揣摩品妤當時的心情,一定比我告白失敗還更難受吧,而我居然還像個小孩子生悶氣。

突然間,我終於明白好久之前我對品妤第一次告白的時候,她反問我的那句話。

「你為什麼喜歡我?」

 

我終於明白江閔軒想表達的意思了,也終於知道自己對品妤那份真摯的心意了。

當我迫不期待的拿起電話打給品妤時,響了五、六聲被接起來,但詫異的是,接起電話的品妤竟然帶著哭腔。

 

「…喂?」品妤的鼻音很重,還抽噎著淚水。

「品妤,妳、你怎麼了?」我皺起眉頭,緊張的問。

「士育…。」我聽見電話另一頭品妤難過的說著:「他、他今天要回美國了,而且有好幾年的時間不會再回來台灣了!」

「啊?」

「我就要見不到他了,我…我不知道該怎麼辦…。」品妤的聲音幾乎是用擠的出來。

「那!那…。」我感覺到血液沸騰,喉嚨快要燒起來,「那品妤,妳有告訴他妳的心意嗎?」

「…心、心意?」

「妳不告訴他你喜歡他,他怎麼會知道?難道妳要後悔嗎!現在馬上打給他!」

「他…他在台灣沒有手機。」

我沉默,對著話筒吐出一口混濁的氣,突然想起江閔軒、糾察學長說過的話。

『保護女生有時候不一定要用拳頭。』

『該長大了,你不是彼得潘,她也不是溫蒂。』

 

我也不知道哪來的勇氣,握緊拳頭,說:「他哪裡搭機?幾點上飛機?」

「…桃園機場……下午四點。」

「好,妳整理一下,我們去桃園機場!」

「什麼?」品妤突然停止哭聲。

 

我留一張紙條給家裡,我跨上江閔軒留給我的野狼,鑰匙插進孔內轉開開關,發動引擎熱車,因為低溫所以排氣管噴出陣陣的白煙,我呵出一口白色霧氣,把羽絨外套拉鍊拉上,我從家裡多拿一頂安全帽,就往烏日騎去。

寒風冷酷的刮著我的皮膚,我快速的換檔加速,眼前的景色變得模糊,我和品妤的回憶就開始一一浮現,品妤問我需不需要影印的筆記、為了彼此考進自己不擅長的類組、一起合作演英文話劇、為了保護她而打架、為了能和她去日本而犧牲自己的寒暑假、為了她辦了難忘的生日會、我們一起穿著和服逛淺草、我們一起在晴空塔裡欣賞東京、她在我懷裡大哭…。

想著想著,我的眼角匯集了淚水,這一切的酸甜苦辣,就像種子一樣,埋藏在我和她的心中,使我們日後更為茁壯堅強。

 

品妤家到了。

我引擎沒熄火,按了電鈴,她不到三十秒就出來。

「士育,沒想到你真的跑來了!」

「快上車。」我把安全帽塞到她手上。

「我…。」

「別說這麼多了。」我搶過她手中的安全帽,然後替她戴上,扣上帶子。

我熟練的進檔、退檔,靈巧的穿梭在車陣中,到了省道就開始加速,當轉速三千轉時,我進到五檔,時速大約是接近一百公里就緊繃,引擎聲劃破寂靜的空氣,我的心臟劇烈的跳動,第一次騎這麼快,但腎上腺素成功壓制我的不安。品妤緊緊的從身後抱住我,即使隔著厚重的外套我也能感覺到那股傳到我心中的暖流。

 

「士育!」在高速行駛中品妤突然從我身後大喊。

「幹嘛?」風聲呼嘯而過,我也必須扯開喉嚨大喊。

「雖然你打架不厲害。」品妤放大音量,「但今天的你特別帥喔!」

我承認這句話是有打動到我,誰知道我爽了一下害手把抓不穩,讓車子抖了一下。

品妤嚇得慘叫,要我馬上放她下車,為了轉移她的注意力,我接著大喊。

「品妤!」

「蛤?」

「原本我打給妳是要告訴妳一件很重要的事!」

「要告訴我什麼事?」

「妳還記得你曾經問過我,為什麼喜歡妳嗎?」我喊到喉嚨快沙啞了。

「我記得啊!」

我繼續大喊:「現在的我可以回答妳為什麼了。」

「為什麼?」

我清了清喉嚨,用嘴巴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。

 

「周品妤,因為除了妳,我找不到更喜歡的人了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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